教育均等可以借助竞争手段来实现分享

（最近，国家即将推出教育发展规划，教育的问题又引起了人们的重视。我的学生对我进行了个专访，并在我以前的一组教育文章的基础上写了一个记录稿。其中，我的核心观点是，当前教育领域出现的一系列问题不能简单地归罪于市场化。恰恰相反，问题出在市场化的过程中，有些具体的机制设计不尽合理，教育市场的竞争不够充分，民办教育发展不足，教育均等化的机制过于依赖财政的转移支付。要改善教育资源的配置，促进教育的均等化，不能违背市场的规律，否则完全可能适得其反。）

中国自进行教育市场化改革以来，出现了一些问题，使得许多人将矛头对准了市场化改革。其中核心的两个问题在于市场化改革后教育收费大幅提高以及教育资源分布不均等，具体包括了区域之间、城乡之间和城市内部教育资源分布的不均等。许多人因此认为，教育的市场化改革为祸甚广，应当彻底改变。

我首先要问的一个问题是，教育是否不能动用价格机制？我的答案是，不是，而且不动用价格机制会给教育带来很大的问题，将既有损于教育的效率，也有损于教育的公平。以颇受争议的按片入学和择校行为为例，在今天的中国，房地产市场已经充分实现了市场化。而在按片入学的机制中，教育资源是与住房资源一起进行配置的。这也就意味着说，人们既可以通过择校的方式来获取教育资源，也可以通过买房的方式来获取。而择校费一旦取消，买房就成为获取优质教育资源的唯一渠道。在择校机制下，如果政府对择校费征税，那么这笔择校费一部分成为学校的办学经费，一部分被政府回收，可以用于提供更多的教育资源。而一旦择校费取消，家庭买房的支付就会完全落入房地产开发商的手中。因此，如果政府可以对择校费征税，择校机制对教育资源的配置显然更为有效。另外，对于许多家庭来说，如果说择校费用还在勉强承受范围内的话，买房就成为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了。取消择校也就意味着这一部分人无法获得优质的教育资源，而使得优质教育资源只能分配给大量收入更高的家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择校机制相对于按片入学机制而言，不失为一种更好的选择。关键是，择校费是否有部分被政府得到了，并且用于提供更多更好的教育资源。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可以通过政府使用行政手段强行使教育资源均等化配置。这也是不可行的。可以设想，倘若一个地区通过行政手段实现了教育的均等化，那么优质教育资源将被分散，将导致大量人口（特别是高收入群体）外流。高收入群体为了孩子教育可以在其他地区安宅，而低收入者就只能留在原址。这将导致该地区经济活动减少，税收大幅下降，公共设施投入减少，再加上人力资本积累不力，必将使得该地区陷入低水平均衡的困境，而这样做最终受损的仍然是低收入人群。因此，教育资源的均等化不能伤害市场机制。

另外一项可以实现的措施是鼓励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并存。应当允许一部分完全市场化的私立学校的存在，同时存在由政府办学的公立学校“托底”，提供相对廉价的教育资源。另一方面，私立学校需要引入奖学金和教育券的制度，使得无法承担高额学费而成绩优异的学生能够享受优质的教育资源。我们必须承认人和人有着天赋差异，而将优质资源配置给高能力的人，可以提高资源的配置效率。而由于教育产业所具有的同群效应，私立学校是有激励提供奖学金和教育券的。中国的民办学校没有形成这种机制，其原因在于缺乏竞争，因此学校没有动力去竞争生源。换句话说，这是市场化程度不够的问题，而非市场化过度的问题。可是现在中国一些地方禁止在学校间开展生源竞争，这与教育的效率与公平都是背道而驰的。甚至可以说，在这个问题上，产权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在于竞争，加剧竞争是问题的关键，而私立学校更加有激励去争取优质师资和优质生源。对于一些极端好的教育资源，应该允许征收高额费用，同时政府对学校征税。因为对于那些极端优质的教育资源来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享受到，只能通过价格机制实现市场均衡。但是，要实现政府顺利地实现转移支付，还需要政治制度的配套建设，以监督这部分税收确实被用于教育事业。

类似地，政府也应该以转移支付形式致力于城乡间和区域间教育资源的适度均等化，但也必须注意不能过度。因为教育资源的均等化将导致教育发达地区的资源减少，如果减少过量的话，当地的居民就会通过“以脚投票”的方式，移居到别的地区，这显然是不利于地区的发展的。